体面人生

  体面人生

  重症监护室躺着一位70 多岁的老人,他浑身插满了管子,靠呼吸机维持生命。

  老人的女儿是位优雅的妇人,她每周探视时都会照着医院的规定,脱下名贵的大衣,换上专门的探视服进来。虽然有护工为老人擦身,但她来的时候总会自己动手。老人全身浮肿,妇人常常讨教护士按摩的手法和力度。每次走的时候,她都会抚摸着老人的手,对他说:“我很快就回来。”气管切开的老人已经无法说话,但他总用一种充满了愧疚的眼神看着女儿。

  老人的床头、床尾和病历本的封面上都有绿色的十字标签。这是体液隔离的一种标志,因为老人曾经感染过梅毒病毒。

  妇人有一天了解到标签的真实含义之后,她把护士筱筱悄悄叫到一旁:“我希望你们把这个标签拿掉,我父亲的亲戚朋友偶尔会来看他,这样的标签会伤害他的自尊心。”她小心地冲父亲那边瞅一眼,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。护士被这位妇人的孝顺所感动,很快,这个标签被换成了英文。

  妇人走后,有人说:“从老人送进来,就没有第二个人来看过他。到这分上还这么顾惜老人的体面,这样的女儿真是少见。”

  同事们称赞妇人孝顺的时候,筱筱陷入了沉思。其实,她认识这位老人。当她还年幼的时候,这位老人是本社区出了名的浪子。估计他的梅毒也是“羞耻的记号”吧。这位妇人并不是老人的亲女儿,而是他第二任妻子和前夫所生的孩子。筱筱想不通,为何她会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、又没有法律关系的“浪子”这么恩慈……

  不久之后,老人情况突然恶化了。妇人赶来的时候,老人已经停止了心跳。抚摸着老人的面孔,妇人淌着眼泪:“我妈妈走的时候,嘱咐我要让你死得体面一些。她老人家虽然离过两次婚,但一世体面。我尽我最大努力让你体面地走,也算对她尽心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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